耳机里的声音,先是窸窸窣窣,像在翻找什么陈年旧物。然后,一个刻意压低、却藏不住几分戏谑的男声贴着耳廓响起:
“这位客官,看你印堂发黑,眼泛血丝,定是那‘不寐症’又犯了吧?莫慌,本郎中行走江湖,专治各种睡不着。”
你心里暗笑,知道这又是某个“不正经”的ASMR剧情频道。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,等着他的“胡闹”。
他没有让你失望。所谓的“问诊”,是冰凉的听诊器头(模拟音效)冷不丁轻触耳垂,激得你微微一颤;所谓的“把脉”,是他的指尖在耳机边沿有节奏地敲打,却数着数着开始胡乱念叨“一、二、……嗯,这位侠客脉象浮夸,昨夜是不是偷练了武林秘籍?”
接着,他“煞有介事”地为你“配药”。你听见他打开一个个虚无的小瓷瓶,倒出“千年寒潭水”(其实是轻柔的流水声),掺上“蓬莱岛静心粉”(细腻的沙沙声),再用“三昧真火”慢慢熬煮(那是温和的白噪音)。他的解说词天马行空,夹杂着故意的口误和自嘲,让你在期待的舒缓中,总被一丝突如其来的幽默牵动嘴角。
最过分的是“施针”环节。他念叨着“这是百会穴,这是安眠穴”,而对应的,是极轻极细的“咻咻”声在耳畔不同位置游走,仿佛真有银针落下,带来细微的、令人战栗的酥麻。你明知全是假的,大脑却乖乖缴械,跟着他的“歪理邪说”调整着呼吸。
“药熬好了,客官,请趁热服用。”他端起那碗不存在的药,凑近。你清晰地“听”到碗沿轻碰牙齿的脆响,以及吞咽时喉头滚动的细微声音。一股暖流(当然是心理作用)从喉咙滑向胃里。
夜已深,他的胡话渐渐慢了下来,变成了含糊的嘟囔,像是他也“熬”累了。收拾“药箱”的声音变得拖沓而绵长,最后化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,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你。
你忘了追究他到底治好了什么。只是在那些精心设计的、荒唐又温柔的声波包裹下,意识终于像断了线的风筝,飘进了无需剧本的沉眠。
原来,最高级的助眠,有时恰恰需要一点“不正经”。它用一种玩笑的姿态,卸下你对“必须睡着”的焦虑;用一场虚构的剧情,载着你逃离严肃的现实。睡眠,或许本就是一场清醒时的小小叛逃。而今晚,你的共犯,是这位声音构成的江湖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