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药瓶的铝盖被指甲轻轻撬开，发出“啵”的一声脆响，像一粒气泡浮出深水。你仰头躺下，天花板的光晕正缓缓聚拢成一片温润的黄昏。棉签蘸着微凉的药液，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几乎听不见的弧线——那是湿润的丝线，牵引着即将坠入的眼睑。
第一滴药水落下时，没有声音。但你能感觉到它沿着睫毛根部蔓延，像薄薄的春水漫过堤岸。耳边只有自己吞咽时的轻响，以及药瓶胶头被挤压时“咕啾”的柔软叹息。指尖轻轻拨开下眼睑，指腹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，与药液的凉意相遇，融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暖。那触感仿佛一片羽毛，在眼球最脆弱的边界，画下螺旋的圈。
偶尔，棉签会轻轻擦拭眼角溢出的水痕，动作极缓，像在擦拭一件古瓷器上细小的尘埃。棉絮摩擦过皮肤时，发出“沙沙”的细碎声，比雨点更轻，比风过草尖更柔。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，每一次呼气都带起睫毛末梢微微的颤动，那是神经末梢在药效里逐渐松弛的节拍。
药瓶被轻轻放回桌面，瓶底与木纹接触的一瞬，传来一声极为短促的“哒”，像一枚棋子落定。随即，世界安静下来。只有药液在眼眶里缓慢流动的温润感，像潮水退去后，沙滩上留下的一层薄薄的银光。你闭上眼，黑暗中，那些细小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——撬盖的脆响、挤压的咕啾、棉签的沙沙、瓶底的哒声——它们编织成一张柔软的网，兜住你沉沉坠落的意识。
最后，你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极轻的、满足的喟叹，那声音湿漉漉的，带着药水的清苦与眼皮的温热，像一粒露珠从叶尖滑落，坠入无梦的深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