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银叉轻轻划开雪白蒜瓣肉时,细微的撕裂声像潮水退去时沙粒的迁徙。焦黄油煎的鱼皮在齿间碎裂,发出酥脆的耳语,那是比目鱼在铁锅上最后一次翻身时留下的密码。我用舌尖捕捉那些藏在柠檬汁里的酸意,它们在口腔里溅开细小的声波,如同海藻在暗流中舒展的颤音。
鱼肉纤维在臼齿间分离的瞬间,我听见了深海的声音——不是惊涛骇浪,而是沉淀在海底沙床上的寂静。比目鱼扁平的身体曾怎样贴着海床游弋,此刻就怎样在味蕾上铺开一片咸涩的梦境。叉子与瓷盘偶尔相触,清泠一声,像是从很远的海面上投下来的月光。
我放慢咀嚼,让每一丝鱼肉都充分诉说。东方比目鱼细腻的肉质发出湿润的絮语,西洋比目鱼则带着大西洋底岩礁的低沉共鸣。当最后一块鱼肉滑入喉间,那细微的吞咽声成了这场私人海洋会的终曲,余韵是海盐与黄油在唇齿间徘徊的沙沙声,仿佛潮汐退去后,贝壳与沙砾的悄悄话。
在这场ASMR的进食仪式里,我不仅吃下了一条鱼,更吞下了一小片寂静的海洋。比目鱼用它沉默的一生,换来了在我耳畔轰鸣的、关于深海的全部秘密。